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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祝英台(节选)(滩簧)
一 改妆求学
女(引)春日春山春水流,春田春草放春牛,
春风吹得春心动,春鸟常在春树头。
(唱)桃花初开正清明,香闺独坐女钗裙。
老古说,为人终要通姓名,
晓得我姓啥姓唠叫啥名,哪州哪县哪乡村。
姑娘家住宁波府,慈溪县内祝家村。
爹爹就叫祝公远,姆妈腾氏老安人。
生下我兄妹有九个,八位阿哥多归阴,
单单留奴裙钗女,祝英台三字奴为名。
只为奴,自幼多聪明,描龙绣凤件件精;
爹爹爱我珍和宝,姆妈爱我宝和珍。
到如今姑娘年交一十六,变成一派男儿性;
不愿高楼针线做,一心要想读书文。
所以奴移步来到高厅上,要对姆妈说分明。
(白)姆妈耶,侬跑出来!
旦(唱)来哉!一见女儿叫娘亲,
二脚移步到高厅,三寸小脚能格痛,
四喜椅上坐定身,将身坐在高厅上。
(白)阿囡侬勿到楼上去做生活,哗唠唠唠喊我啥事体?
女(唱)姆妈呀,我今叫侬非为别,
只为奴一心要想读《五经》,家中没有好先生。
昨日仔,女儿靠在后窗门,观看行人闹纷纷。
争先恐后来行走,听他纷纷来谈论。
有的说,目今杭州钱塘门,新开学堂招学生。
所以我今朝来到高厅上,姆妈面前说分明。
意欲要到杭州去,学堂之内念书文。
旦(唱)阿囡呀,侬格闲话欠聪明。
若说杭州钱塘门,开设学堂招学生,
虽然各处多知道,只有男儿去报名。
目今侬是裙钗女,那能好到杭州读书文。
(白)侬是个大小姐吆,那能好到杭州读书去呢?
女(唱)姆妈呀,侬格闲话勿中听。
老古说,男儿读书求功名,女子读书治家庭。
自从盘古到如今,多少女子读《五经》。
旦(唱)阿囡呀,侬不说此话倒也罢,
提起女子读书文,有件古事讲侬听。
双珠凤中千金女,名字就叫霍定金。
她只为读过《四书》搭《五经》,爱情两字放在心。
到后来送花楼会文必正,二人私下暗定婚。
女扮男妆来逃走,火烧堂楼坏良心。
读书女子要爱情,伤风败俗出臭名。
女(白)姆妈侬也勿要实格能讲法,世界上读书格女人家,要几
几代代来浪,我想想也勿见得个个会像霍定金呢。
旦(唱)阿囡呀,格件古事侬勿信,还有一件讲侬听。
当初有位女昭君,琴棋书画件件精。
到后来,皇帝阿伯选女人,昭君娘娘到京城。
皇帝见她才貌好,要将西宫点昭君。
谁知道,皇后娘娘甩醋瓶,苦头吃得呒淘成,
叫俚外国去和番,江洋大盗伤残生。
格种要算那摩温,也为识字伤性命。
(白)亻奈 想想看,女人家读书有啥个好处,假如昭君娘娘搭仔
霍定金两介头。也可算到读熟经论格人,尚且要做出叠
种事体来,要是现在格女人,爷娘来浪拨伊读书,是要
想望俚晓得三从四德格道,勿晓得俚正正经经字眼上,
倒勿去考究,反而把爱情格两字,当作世界浪是顶要紧
格一件事体。穿考得仔仔细细,就做出伤风败族性命交
关格事体来。所以我想到格二层意思,劝侬还是去到楼
上做针线吧,我要到里厢去哉。嗄唷,一双断命脚痛得
来。
女(唱)一见姆妈往里行,两眼只好白腾腾。
三寸金莲来移动,思思想想转楼门。
亻吾 伲要想杭州去,落里晓得姆妈勿答应。
七思八想无妙计,究属我是女钗裙。
实才休想杭州去,只好关在高楼登。
咳,行走来到厢房内。
(白)伊格搭有男人家格衣裳靴子来浪,想必是伲阿哥格我来
拿仔俚,上去着着看,有像点男人家腔调,倘若有点像
个,那末我也好想想,到杭州去格法子,介末待我拿仔
去吧。
(唱)手拿衣服往内行,要到高楼换衣襟。
花旦(引) 年少夫妻两处分,居守空房苦伶仃。
恨只恨末冤家阴间去,害得奴孤单独宿好伤心。
想奴家,也是闺阁女千金,胡家规就是我父亲。
只为娘家早亡故,将奴家嫁到祝家村。
(白)哇,想我做人,有实格能命苦,幼小末死脱亲娘,嫁仔
男人,介末勿到一月也是死脱哉。现在我要想嫁人,因
为祝家是有名誉格人家,定规要我守节,那末我也呒没
法子想,只好模模糊糊格来浪。今朝我听得丫头来讲,
说英台格只瘟鸟要到杭州去读书,勿知阿有介事,我来
问声老太婆看,老太婆走出来。
旦(白)来哉,来哉咳,家门真不幸,妖妇进我门,新娘子叫我
啥事体。
花旦(白) 我要问声侬看,刚才,英台喊侬出来讲点啥?
旦(白)哇,新娘子叠个勿要说起,格个囡亻吾 ,也来浪热昏哉,
俚听见仔杭州钱塘门,开仔一座学堂,现在俚也想要去
读书,所以对我来商量。后来被我说两声勿准去格闲话,
那么俚也呒没说别格闲话哉,侬要问俚做啥?
花旦(白) 我也呒啥要紧,问侬两声,那没侬就咕口罗 咕口罗 讲勿完
哉,真真讨厌得来。
女(白)阿要看相算命!
(唱)满身扮就卖卜人,出了后门往前行,
缓缓走来慢慢行,啥人晓得我是钗裙。
(白)阿要看相算命!
花旦(白) 咦,今朝倒有看相格人来哉。我来喊仔俚进来,叫俚看
介一相,究属我几时可以交运哉,看相,看相,侬俟搭
来!
女(白)哎,来哉!
(唱)急忙移步向前行,将身进了大墙门,
开言就把阿嫂叫,可是叫我来算命。
花旦(白) 相么也要侬看,命么也要侬算。现在先搭我看仔相吧。
女(白)格么先拿手来我看。
花旦(白) 噢。
女(唱)一双玉手能介苦。
(白)阿嫂亻奈 勿要动气嗄。
花旦(白) 勿碍格,侬老实讲没哉。
女(白)介末我直谈哉,二额尖尖少天庭,虽然女相看地角,天
庭未满克双亲。
(白)阿有点意思。
花旦(白) 伲爷是来浪勒,姆妈早死脱哉。
女(白)照亻奈 格相上,是先要克娘咯!
花旦(白)有点道理。
(唱)介没三角眼睛多恶凶,势力刻薄相中定,
呒不一人道亻奈 好,六心无主浑沌沌。
吃真亻奈 是格桃花相,八败相道克夫君,
究竟看相要直说,实梗能女相少少呐。
女(白)阿嫂格两声闲话亻奈 阿懂?
花旦(白) 有啥勿懂,必过亻奈 说我心肠柔,耳朵皮生得柔,喜欢
好听别人家可闲话,格个意思我自介也有点晓得格,那
末我还要问侬一声,照我格相上还有几年帮夫运?
女(白)阿嫂,亻奈 格相上,照我看来,帮夫运是很好,不过夫君
要困长觉,今生今世俚勿要吃饭格哉。
旦(白)喂新娘子,格先生相命,倒有点道理咯。我拨伲英台也
算介一命。
女(白)老太太亻奈 拨啥人算命?
旦(女)我格女儿。
女(白)噢噢噢,介末右朝女命十六春,五月初五子时生,八字
之中来查算,直言相告年老人。
(白)老太太,照个格女命看来,可惜是个女人家,要是一个
男命,定然是个公侯将相之人。
旦(白)啥道理呢?
女(唱)喏,八字明明来注定,是年要出紫微星。
天德星座在五月份,最好端阳月德星。
亥末子初好时晨,魁量照命捏时印。
(白)亻奈 想想看实梗好个八字,换仔男人家,哪能勿要做官,
那末别样勿要说俚,就是现在俚格心中,也是男人家格
心想,勿愿做女人家格针线,最要喜欢读书格,照我命
中算来,还是劝亻奈 叫俚读书去,要是来落屋里厢,今年
非常不利,将来有飞来格灾殃,而且家里还有人来勒搭
俚作对。不过我先生算命,喜欢直谈格,所以劝亻奈 叫俚
读书去好。
旦(唱)啊哟,先生算命果然真,句句闲话有对证,
我今叫她杭州去,学堂之内读《五经》。
女(唱)介没多谢姆妈年老人!
花旦(白) 咦,格个先生来浪发痴者闹,
女(唱)答应我女儿读《五经》,我今要到杭州去,今日就要来动
身。
花旦(白) 侬格相命先生,阿是发痴格,陌陌生生格,叫我姆妈起
来哉。
女(唱)姆妈呀,若问我是哪一个,祝氏英台女钗裙。
只为我要攻书去,所以打扮算命人。
到今朝,姆妈嫂嫂尚不识,何人能识我钗裙。
多谢姆妈答应我,收拾行李要出门。
花旦(白) 嗄唷,个格只小鸟倒花头多来浪,看看俚打扮仔算命先
生,果然倒一点看俚勿出,那没俚要到杭州去,我也来
说穿俚格心事吧。
(唱)开言妹妹叫一声,亻奈 今要到杭州城,只好哄骗年老人。
我说侬,定然外面有情人,假言出去读书文,看亻奈 勿要
几个月,定有甥儿抱转门。
女(唱)嫂嫂呀,侬格闲话心太毒,
说我外面有私情,假说读书到杭城,
将来勿要几个月,定有甥儿抱回程。
嫂嫂呀英台非是此等女,不信看我告神明,
双膝跪在尘埃地,祝告过往日过神。
灵神呀,奴家祝氏英台女,意欲读书到杭城,
不料我家胡氏嫂,道我外面有私情,
奴英台三尺红绫埋在土,惟愿苍天佛有灵。
倘然英台心不正,三尺红绫化灰尘,
倘若是,奴在杭州心归正,土内红绫色鲜明。
祝告一番抽身起,拜别娘亲就动身。
肩负行李朝外走,一心要到杭州城。
旦(白)一见女儿出门庭,叫我心里闷沉沉。但愿她一路顺风杭
州去,四季平安读书文。我今无奈往里走,去到厢房念
圣经。
花旦(白)我想想格只小鸟,真真有点发痴格。我说仔俚格两声闲
话,俚就把三尺红绫摆在烂泥里厢,还要对着老天咕哩
咕哩格,说仔许许多多格闲话。亻奈 想想看,红绫摆在烂
泥里哪能会勿变颜色呢?那末勿要去管俚,我去拿盆洋
火来烧脱格根红绫。看俚转来那能对我说法。咦,倒有
点奇怪来浪。啥格烧勿着格?越烧越好哉,颜色越鲜哉,
那是奇煞哉。
(唱)一见红绫吃一惊,吓得我两眼白腾腾,
三尺红绫在土内,思想烧俚化灰尘,唔看此事真奇怪。
落里晓得抬头有神明,从此勿敢良心坏,要到里厢绣针
线。

二、草桥金兰
小生(引)云淡风清晴年天,傍花垂柳过前川,
时人不识书中乐,将来可能叩君颜。
(唱)桃红柳绿百草青,来了我老老实实读书人。
老古说,一寸金唠一寸银,寸金难买寸光阴。
光阴似梭过,日月如车轮。
光阴快速催人老,为人理该惜光阴。
常言道,为人总要通姓名,
晓得我姓啥来叫啥名,哪州哪县哪乡村。
我学生,家住浙江绍兴府,诸暨县内梁家村,
爹爹名叫梁百万,姆妈腾氏老安人。
我学生,乳名二字无人叫,梁山伯三字我为名,
想爷娘,不养三男并四女,单养我山伯一个人,
只为爹爹早亡故,留下家当数万金。
我学生,不爱田来不爱地,一心只爱习书文,
只因学生才学深,家中缺少好先生,
所以拜别高堂母,要到杭州读《五经》。
出得门来无耽搁,行船走马勿留停,
行一里,过一村,临浦义桥到西兴,
西兴码头来步行,抬起头来看分明。
春山自有春山景,远望高山绿沉沉,
春田之内麦苗青,春树之上百鸟鸣。
又只见菜花落地似黄金,萝卜开花白似银,
蚕豆开花黑良心,草豆开花满天星。
行一路来有一村,前边来了一群人,
大大小小数勿清,手中拿着麻皮绳,争先恐后放风筝,
格种子弟勿正经,勿读《四书》放风筝。
行一里来过一村,一埭桑园密层层,
桑林之内勿见日,枝枝叶叶数勿清。
穿出桑园向前走,钱塘江在面前存,
留心观看江边景,江边立着数(许)多人。
三三两两来谈论,口中闲话勿同音,
后场先生停一停,我来细话拨亻奈 听。(急板)
阿腊(拉)宁波人,亻奈 末伊勒绍兴人,
阿勒阿勒萧山人,霉陀高登诸暨人。
你们我们杭州人,实搭嗄勒柯桥人,
叮呤当啷浦江人,湖勒湖勒义乌人。
松厦百官凉湖人,讲出闲话急煞人,夹记二字百官人,
一阵头三字凉湖人,邑对哉毛松厦人,
临浦义桥萧山人,出口就要骂山门。
还有兴昌嵊县人,做人多是勿正经,
想出念头接财神,唬煞一班有钱人。
害得我浙江省内绍兴人,个个来浪出臭名,
绍兴闲话真难听,笑煞那一班阿木林。
一只义渡已来到,两脚走到船中心,
三条跳板来抽起,使起风篷向前行。
呒心观看江中景,落里晓得杭州面前存。
七手八脚打竹篙,究竟我是读书人。
实才无力相帮他,只好上岸顾自行。
上得岸来缓缓行,抬起头来看分明。
江边多是柴爿店,过塘行开得密层层,
饭店堂倌客情好,看看赛过自家人。
格种景致无心看,不觉来到草桥门。
(白)咳,想我格人真真太觉心急了,走得来满身是汗。现在
已经来到杭州哉,为啥还要实梗能心急呢。嗄,此地是
草桥关哉,待我坐仔息再讲。
(唱)将身坐在石橙上,暂坐片刻再动身。
女(唱)南风吹来百花香,来了奴裙钗改扮假须生,
老古说,登在屋里千日好,出门之时一刻难。
我姑娘,自从那日来动身,行船走马勿留停,
昨日路过绍兴城,绍兴也有好风景。
镇东阁下龙口庙,后面就是望海亭,
北海鲤鱼谢公钓,三乘桥名有来因。
只为奴读书心中急,今朝马上到杭城,
行走来到草桥门,略坐片刻再动身。
(白)咦,该搭也有一个人坐来浪,俚也是个读书朋友,我来
搭俚讲两声吧,老兄请了。
生(白)请了,请坐。
女(白)请坐。
生(白)老哥,亻奈 从啥地方来?
女(白)我自宁波来格。
生(白)到杭州来有点啥公事呢?
女(白)勿瞒亻奈 阿哥说,因为杭州门仔一爿大学堂,来浪招收学
生,所以我到杭州来读书格。
生(白)侬贵姓呢?
女(白)老兄侬听我讲来。
(唱)开言就把仁兄叫,听我一说就分明,
若问我家住何方地,宁波府内祝家村。
家父名叫祝公远,祝家村上略有名。
我父亲,生下我弟兄有九个,
八位阿哥早归阴,独剩我小弟人一个。
祝英台三字我为名,小弟虚度一十六,
腹中并无半点文,因此拜别高堂母,
来到杭州读书文。
转问仁兄名和姓,仙乡住在哪一村,
来到杭州啥正经?还望侬仁兄说我听。
生(唱)介没开言祝兄叫一声,我来一一告侬听。
问我家住何方地,诸暨县内梁家村,
我父名叫梁百万,不幸今岁见阎君。
家中尚有高堂母,单养我学生一个人,
小弟名叫梁山伯,虚度二九腹无文,
所以来到杭州地,也要入学念《五经》。
女(白)介梁兄侬也是来读书格?
生(白)是,我也来读书格,今朝我搭亻奈 祝兄会面也是前世有缘。
我有一声闲话搭侬商量,勿晓亻奈 阿肯答应。
女(白)梁兄亻奈 有啥事体,只要小弟能够干得到,呒不一件勿
答应亻奈 格,有啥格闲话,亻奈 放心点说没哉。
生(唱)祝兄呀,商量并非啥事体,只为我家中无兄弟,
也没有姐妹在屋里,所以我得见你祝兄心欢喜。
闲话之中再投机,意欲与你来结拜,
未识亻奈 祝兄阿可以?
女(唱)梁兄呀,不说此事倒也罢,提起结拜合我心,
承你不弃来见爱,小弟哪有不从命。
我与你,将来同到学堂门,同窗原有手足情,
看今日是,有言草桥来相会,结拜金兰理该应。
此一刻,没有香烛如何好,又无祭礼与三牲。
生(唱)祝兄呀,侬格闲话勿聪明,老古说,抬头三尺有神明,
何用香烛与三牲,若要草桥来结拜,对天罚愿告神明。
女(白)介没也好格,让我先来罚愿罢。
(唱)双膝跪在地埃尘,祝告过往日游神,
弟子姓祝名英台,年方二八十六春。
爷娘养我生忌日,五月端阳子时生,
到今朝,我与梁兄来结拜,生同罗帐死同坟,
倘若日后有更改,上天罚我勿超生。
生(白)那末我也来罚哉。
(唱)双膝跪在尘埃地,口称神圣在上听,
弟子姓梁名山伯,年方二九十八春。
养我辰光清明节,三月初三子时生,
只因家中无兄弟,草桥上愿结异姓手足情。
我与祝兄结拜后,得业得昌定半分,
倘若我心有改变,死在阴间不超生。
二人(合唱) 我二人立下山盟愿,望空八拜便抬身。
女(白)那末梁兄亻奈 年纪大我二岁,应当亻奈 做阿哥,
从此之后,亻奈 叫我阿弟吧。
生(白)格末贤弟。
女(白)阿哥。
生(白)我看辰光勿早哉,你我早点走吧。
女(白)噢。
生(唱)草桥结拜两个人。
女(唱)兄弟双双向前行。
生(唱)前头走的梁山伯。
女(唱)后面跟的我假须生。
生(唱)转弯末角来行走。
女(唱)钱塘大学面前存。
生(白)贤弟到哉。
女(白)兄弟双双往里行。
生(白)贤弟让我去报名。
女(白)梁兄你我情同手足,何必如此客气,还是一道进去罢。
生(白)兄弟双双往里行。
女(唱)为啥勿见老先生?
(白)里面可有人么?
杂(白)是哪一个?
生(白)我们兄弟两个,要来读书,目今先生可在么?
杂(白)如此,你们请少待,我去请先生出来罢。
生(白)噢。
杂(白)先生有请。
正生(唱) 来了,云淡风轻晴午天,走出我满腹经论老书呆。
我说道,一位天子重英豪,二要文章可立朝,
三是万般皆下品,思想惟有读书高,吾那怀中抱宝剑。
落俚晓得我一枝毛笔胜似刀,切切心心文章读,
到后来八抬八拆进王朝,究竟满朝诸子贵,
实才是读书朋友着龙袍,移步来到高厅上。
(白)斋夫,请我何事?
杂(白)先生,外面来仔两个人,俚说也来读书格,先生,你想
那能?
正生(白) 昨天我已点过簿名,尚缺二名,你且去叫他们进来报名。
杂(白)晓得口罗 ,先生叫你们进去报名。
生(白)贤弟介末我们进去。先生,弟子们拜见!
正生(白) 罢了,你二人报上名姓,为师好与你们按班。
生(唱)先生呀,若问学生名合姓,梁山伯三字我为名,家住绍
兴诸暨县,年方十八腹无文,
因此来到杭州,要求先生援《五经》。
女(唱)先生呀,我住宁波祝家村,九红两字我为名,
祝英台三字我为名,只为我诚心多好学,
恨无名师在家庭,因此拜别生身母,
独自一人到杭城,谁知到了草桥门,
遇着梁兄坐定身,二人说得真投心,
草桥结拜手足情,要求先生来按插,
必须同桌念书文。
正生(唱)呀,看他兄弟两个人,提醒我昨夜一桩情,
昨日仔,夜里困到梦三更,梦见牛郎织女星,
牛郎求我教文墨,织女要我教《五经》。
今日二人来到此,好似昨夜梦中情,
况且是,英台本是女人名,闲话之中女人音。
我看他,头上虽然带方巾,露出青丝亮晶晶,
身上虽着海青蓝,走路好像杨柳态,
一双黑靴脚上登,看他帮内空腾腾,
面孔上还有脂粉花粉痕,明明是个女钗裙。
她今有心来到此,也不道破她真情,
回头就把英台叫。
女(白)先生。
正生(白)我看你们虽是异姓手足,情胜骨肉同胞,我今与你们按
在甲班之上,从今之后,人们在此同桌攻书。是夜须要
苦心习学,就是膳宿之事,你二人就在我家耽搁,切不
可谈说泛文。倘若不听,今日之言无怪我责法严重,你`
们牢牢记着,为师要往里边去了。
生(唱)一见先生往里行。
女(白)二个兄弟在高厅。
生(白)三声闲话来谈讲。
女(白)四仙桌边坐定身。
生(白)吾伲就把书来读。
女(白)乐煞我兄弟二个人。
男(白)切切心心文来作。
女(白)八句俗语写分明。
男(白)究竟写的啥意思?
女(白)实才梁兄好学文。
生(白)贤弟,天末夜哉,我们夜里厢到啥地方去困?
女(白)阿哥,刚才先生来浪说,叫你就在此地安宿格,说末听
俚实梗能说法,究若勿晓得叫伲到啥地方去困,那末亻奈
来浪,我到里厢问声看,亻奈 想阿好哦?
生(白)贤弟,好是有啥勿好,必过我搭侬两介头,所谓情同手
足,侬想手搭脚,阿是相连格,假如话,脚要走得起哉,
格手末总归也一道起哉口罗 ,阿有啥脚起手来浪个道理,
过些亻奈 走到里厢起仔,叫我等来浪此地,亻奈 相想想看,
格就是手足勿相连哉口罗 。
女(白)介没亻奈 想那能伲?
生(白)照我末也无啥那能,要到里起末,两介头一道起。
女(白)介末双双兄弟往内行,草桥结拜已完成。列公呀,要听
兄弟来分明,三本之中再是明。

三载同窗
老旦(引)日落西山黑沉沉,来了我白发苍苍年老人,
老古说,三十无子平平过,四十无子冷清清,
五十无子无人敬,六十无子断六亲,
老来无子真叫苦,更比黄连苦十分。
我老身,自从来到孔家门,算算也有十六春,
虽然衣食无亏缺,风流之事少少能。
恨只恨,夫君是个读书人,一日到夜念《五经》,
夜夜看书到天明,风流之事不在心。
之乎者也过光阴,到如今,夫妻同庚五十零,
缺少儿女接后根。上床人两个,
(白)下床一对人。虽有家财无子孙,好比黄连树下去操琴,
只恨夫君书呆心,儒务腾腾缠勿清。前两日,开仔学堂
来招生,害得一班呆子孙,不远千里到杭城,大大小小
来报名,人数已有七十零。要我夫君教《五经》,目今多
在高厅上,哗啦哗啦烦煞人,可笑一班呆子孙,一排一
排坐端正,之乎者也念勿停,好一比,和尚来唠念心经,
道士来唠还寿生,讲句闲话勿好听,赛过屋里死脱人。
(白)咳,我想一个女人家,嫁着仔格种男人,也是勿好。吃
饱仔饭,一日到夜拿着一本断命书,嘴里厢末咕噜咕噜
格缠勿清爽,就是到夜里厢末,也是实梗,之乎者也念
到天亮,弄得我日无得安,夜勿得眠格。有四十年头哉,
真真苦得来,到仔现在格辰光,看看俚做格事体,比仔
从前愈加勿对哉,勿晓那能想出来个念头,开仔一爿断
命学堂,来仔数个格呆子孙,日日在厅上厢,哗啦哗啦
吵勿清爽,赛过屋里厢死脱仔啥人哉。要实梗能烦法作,
真真气得来,刚才听伲死人搭我来浪讲,俚说今仔两个
学生,是结拜格兄弟,啥个要我收拾一间房间,拨俚拉
困困,那末我已经收拾好来浪哉,为啥到仔过歇辰光,
还勿见来呢?
生(唱)三餐茶饭来完毕。
女(唱)思想内房去安身。
生(唱)吾伲去见师母面。
女(唱)落俚格房间把我登。
生(白)贤弟侬看坐来浪个女人,一定是师娘口罗 ,你我进去问声
俚看,到底啥地方拨伲安置。
女(白)介没一道进去。
生(白)噢,师母在上,弟子们拜见!
旦(白)勿要客气,勿要客气,那两介头,阿是先生叫亻奈 进来哉?
生(白)是先生叫我们进来格。介末那困格房间?
旦(白)我已修拾得清清爽爽来浪哉。
生(白)多谢亻奈 师娘费心!
旦(白)我领亻奈 里厢去困吧。
女(白)是。
旦(唱)格末抽身释步向西行,领仔两个小书生,
穿廊末角转弯走,西厢房在面前存。
(白)到哉,亻奈 两介头困来此地末哉。灯火末小心点,我要进
去哉。
女(白)难为亻奈 师娘,亻奈 走好。
旦(唱)转身移步往内行,去到上房等死人。
生(唱)一见师母往里行,两手关上厢房门。
脱去身上长海青,头上除下四角巾,
只为我路中多辛苦,到此刻两眼朦胧少精神。
(白)呀,贤弟,想我们一路而来,已觉得十分格辛苦,过歇
辰光勿早哉,劝亻奈 早点困觉吧。
女(唱)一听闲话吃一惊,今夜叫我那能行?
想我是个裙钗女,那能好搭仔男人一道困。
虽然与他来结拜,男女同床终不能。
罢罢罢勿如今夜暂来坐,看读《四书》等天明,
打定主意梁兄叫。
(白)哥哥请你先困罢,我还有几句书未曾念熟,恐怕明朝先
生责打,所以弟要再读几遍,然后到床上来困勒。
生(白)介末贤弟我勿陪侬哉,我实在吃勿消哉,我要先困了。
(唱)格末脱去乌靴倒床心,身体疲倦少精神,
两眼朦胧要困着,失陪贤弟我先寝。
女(唱)忽听樵楼打初更,耳听得外面无人声,
窗外青蛙口 格 口 格 叫,蚊子嗡嗡来叮人。
生(白)贤弟亻奈 早点好困哉。
女(白)噢。
(唱)耳听樵楼打二更,一轮明月往东升,
推窗望见窗前月,月里娑婆最鲜明。
生(白)贤弟,亻奈 好困哉!
女(白)晓得哉!
(唱)又听樵楼打三更,凉风吹来动衣襟,
荧火飞舞如灯样,忽暗忽明数不清。
生(白)贤弟困来!
女(白)噢,
(唱)樵楼打罢鼓四更,一轮明月向西沉,
月下观不清窗前景。双手关上纱窗门,
打罢五更天将明,金鸡咯咯不绝声,
春树枝上喜鹊叫,东方发白百鸟鸣。
此一刻一双凤目起浮云,将身坐在四喜橙,
四肢无力身疲倦,口呐 口罕 叠叠少精神,
懒洋洋叩在梳台上。
生(唱)呵呵,一场南柯梦未成,伸个腰儿落起身,
床内不见祝贤弟,见他靠困梳台登。
(白)喂,贤弟,贤弟!
女(白)嗳。
生(白)侬作啥勿到床上厢困呢?
女(唱)阿哥呀,并非小弟不愿困,只为我自幼生成孤单性,两
个人同床睡勿稳,所以看书到五更,
靠在梳台养精神。
生(唱)贤弟,听侬格话勿中听,侬说道,
自幼生成孤单性,二人同床睡无稳重,
倘若贤弟来讨人,将来贤弟哪能养小人?
况且是你草桥立下山海盟,活同罗帐死同坟,
目今未到三五日,贤弟就起两条心。
到如今,我有一计说侬听,两条被头各一根,
里床让侬困,外床我坐寝。
凭侬生就孤单性,同床安睡保安宁。
(白)实梗能困法侬想阿好?
女(白)介末外床让我困罢。
生(白)外床侬困末也好格,介末我到里床去困哉,侬衣裳末脱
脱仔,也好困哉。
女(唱)噢,脱去身上长海青,吹灭台上一只灯,
短衣靴子都不脱,和衣而卧到天明。
生(白)咦,倒稀奇来浪,啥个困觉勿脱衣裳格,是啥个道理呢?
嗄,是哉,我看俚一付腔调,像煞格女人,所以俚着仔
衣裳困格。那末天也亮哉,让我爬起来,看看清爽,究
竟阿是女人。咦,真真奇煞哉,勿要说衣裳勿脱,看俚
脚浪格靴子,也着得困来浪,那末我也勿要那能看法,
只要把俚格靴子脱下来,看看俚格脚就晓得俚格真相哉。
(唱)介没轻轻移步到床边,偷看英台小金莲,
双手摸到乌靴上,忽听贤弟就开言。
女(白)有贼!有贼!哥哥快起来,捉贼!
生(白)贤弟,贤弟,不--不是贼,是--是我
女(白)原来阿哥,亻奈 来掀我被头作啥?
生(白)嗄,这个--
女(白)你说口虐??
生(白)嗄--那个。
女(白)亻奈 讲口虐??
生(白)我看你衣服不脱,靴子又着来浪,恐怕亻奈 龌龊仔被头,
所以拨侬来脱靴仔格。
女(白)嗄,难为侬,谢谢侬,我格靴子都要侬来脱,想侬也忒
格要好哉哙,嗄唷,真真好笑得来。
生(白)贤弟我老实对侬说仔吧,我看侬一副举动,完全好像女
人家腔调,我心里有点疑惑,所以我来看看侬格一双脚,
还是大格,还是小格。
女(白)阿哥呀,侬格闲话勿中听,说我英台像女人,看我身上
啥破绽,哪种举动像女人,小弟有点勿懂经。请侬阿哥
说我听。
生(唱)贤弟呀,我格闲话侬勿信,我来细细告侬听,
头上厢露出青丝亮晶晶,闻闻有点香喷喷。
脸上还有花粉痕,咀唇上面红喷喷,
耳朵上两个眼眼左右分,胸前高得来勿淘成。
一双乌靴脚上登,靴帮里面空腾腾,
走起路来柳杨态,所以说亻奈 像女人。
女(白)嗄,亻奈 为仔格点,就说我是女人哉。
(唱)那末我来说拨亻奈 听,从前伲乡下头,
有一个观音会,年年还要去扮观音唠。
所以末我耳朵也穿些过,脂粉也揸些过,
亻奈 看仔我格两件破绽,就要实梗能呆思呆想。
格说我女人哉,那末我是个烈烈轰轰格男人,
就是女人末也关侬啥事体,看看亻奈 格面浪相。
倒交关老实,勿晓得亻奈 肚里厢,
日日夜夜把个女人放在心浪,
好说勿说说我是女人起来哉,
那末侬要实梗能耻笑我,
我也呒没法子想,只好搭亻奈 到先生面前讲哉。
生(白)咳,咳,贤弟,我搭侬讲讲笑话,侬勿要动气。
女(白)嗄,侬讲笑话,啥格闲话勿好讲,侬开口就是女人,闭
口也是女人,想必侬也勿曾吃过先生格生活,所以要说
实梗能梗闲话,那末我也勿留侬格情面哉,定规要去告
诉先生,叫俚来责罚侬两声,戒戒亻奈 下次,勿敢说格
种泛话哉。
(唱)身穿海青朝外行,要将此事告先生,
穿廊末角转弯走,来到内房叫先生。
(白)先生,先生!
正生(白)啥事体?一个老清早,头也勿梳,面也勿洗,哗啦哗啦
到房里来叫我?
女(唱)先生呀叫亻奈 非为别件事,只为梁兄一个人。
正生(白)亻奈 二人是结拜格兄弟,为点啥呢?
女(唱)昨夜困到梦三更,唠唠叨叨说泛文,
闲话讲仔勿中听,声声说我是女人,
所以我清早来到里房里,对侬先生说分明。
生(白)介末山伯爬起来否?
女(白)来唠房门口。
正生(白) 侬喊俚进来。
女(白)梁兄,先生叫侬进来。
男(白)噢。
正生(白) 我骂声山伯小畜生,半夜三更乱胡行,可晓得食不言来
寝不语,不该三更说泛文,本当将你来重责,念你二人
结拜情。
(白)那末今朝饶恕你头次,从此之后不准再说泛文。倘若再
要如此,定要将你重责。英台,我与你纸箱一双,你去
摆在床心,倘若山伯弄破纸箱,你可拿来我看,那时我
责打与他。你且回房去罢。
女(白)介末多谢亻奈 先生。
(唱)手拿纸箱喜欢心,移步回到自房门,
纸箱甩在椿橙上,甩破纸箱告先生。
生(白)咳,贤弟,我搭亻奈 实梗取笑得两声,亻奈 就要去告诉先
生,从今之后那末我也再勿敢讲一句泛文哉,亻奈 末也勿
要实梗能调排我,把个纸糊箱要实介能甩法,倘若甩碎
仔末,晏些点先生面前又说我弄破格。那末先生当真要
打我哉,谢谢侬下趟勿要甩哉,我总归勿讲笑话哉。
女(唱)阿哥呀,若非我小弟良心坏,只为侬说话呒清头,说我
裙钗倒也罢,怪你不该揭被头。
生(唱)贤弟呀,千不怪来万不怪,怪我山伯呒清头,
从今后,句句闲话关心头,从此勿敢揭被头。
贤弟切勿怒心头,结拜之情终要留。
列公呀,游园别梭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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